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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赏析】“我抓住了两个世界” ——与红柯对话


作者:姜广平 秀才,1130.26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08发表时间:2017-12-26 21:05:59
摘要:与著名作家红柯对话,引领读者走进红柯笔下的西部世界

【赏析】“我抓住了两个世界” 一、一块石头或一棵树
   姜广平:我很喜欢《金色的阿尔泰》,这篇小说的最后一句话也很精彩。
   红柯:你是说“我说了话,我写了书,/我抓住了两个世界”这个句子?
   姜广平:不错。我觉得这两句话可以概括你的全部写作。
   红柯:这是《福乐智慧》里面的话。我觉得我还没能抓住两个世界。你有点夸奖我了。
   姜广平:你在很多文章里都说了,《福乐智慧》《热什哈尔》这些书可以与《论语》的智慧相比。
   红柯:没错,西域的东西与我们的文化是异质的,很少有人关注他们。
   姜广平:那你为什么关注呢?应该说,在新疆的汉人很多,新疆的土著作家也很多,像你这样的新疆移民肯定也有很多。我觉得你走进了新疆。其他人却是生活在新疆也没能走进新疆。你的《哈纳斯湖》让人觉得你对一个民族源头的东西非常了解,简直是这方面的专家了。
   红柯:确实如此,但可能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新疆有我的很多朋友,也有很多文化人,他们都比我更优秀,但他们可能是因为太了解他们自身的生活习惯,反而不再对新疆激起一种冲动与兴趣。我现在也在反思这个问题。我记得我刚去新疆那个学校报到时,当地人就认为我是新疆本地人。
   姜广平:这可能就是你与新疆的缘份。
   红柯:我现在也感到奇怪。那个学校里有一半是少数民族的。他们都认为我是哈萨克。我说我是陕西人他们不相信。
   姜广平:我看过你一篇文章,你说你十年以后回来时像极了哈萨克。这固然可以理解成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但是否也可说明新疆那个地方对外地人的认同与接受比其他地方要好呢?
   红柯:问题其实不在这儿。在新疆,你如果是外地人,人家一眼就会看出来。外地人与新疆人在说话方式、生活习惯、情感特点上有很大的差别。我可能从小时候在生活方式与思维方式方面和新疆这个地方的人有点相近。小时候我妈说我特别笨。我知道我特别固执。我对那些聪明人看不上眼。我们家乡有很多聪明人。
   姜广平:笨与不笨,聪明不聪明在作家身上可能要用另一眼光看,作家可能还是要笨一点。我的一个作家朋友说过,作家其实不能太聪明。
   红柯:我到新疆后,适应很快,也就一两年的时间我就适应了。我觉得新疆人的那种思维方式更贴近我。
   姜广平:你在所有的小传或简介里都没有忘记“远走新疆,在天山生活十年”这一句话。
   红柯:是这样的。这一段经历对我来说很重要。
   姜广平:重要到什么程度?
   红柯:新疆这个地方是偏远了些,但它靠近欧洲,靠近前苏联,它很自然地就有一种科学精神。与内地很不相同。
   姜广平:还有什么不同?
   红柯:那地方的人有个好处,你没有做出来,他肯定不认;但你一旦把事情做出来,他就很服你。新疆人就是跟你打过架了,也很快就会忘记。我从新疆一回来,确实有好多不适应了。
   姜广平:这是不是说你被新疆同化了?
   红柯:不,还是你刚才说的,走进新疆了。
   姜广平:我觉得你现在有了两个新疆,你的新疆与现实中的新疆。我看到一篇评论,里面有一句这样的话:“我们在‘嘉峪关’之外等着红柯柯的到来。”有人想在新疆之外的地方等着你。那时候等到的还是红柯柯吗?
   红柯:你这句话问得太好了。我在新疆,呆得挺好的,出来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去口里呢?
   姜广平:是啊!
   红柯:新疆是我的写作资源,有人担心我离开新疆这么多年了,总有一天,这一写作资源会枯竭。陕西也有朋友持这样的观点。我不这样看,我和你的观点是一致的。这十年,我走进去了。
   姜广平:你营造了一个很好的文学世界。不是所有人能真正地理解你的文学精神。
   红柯:写作是一种非常独特的心智活动。每一个作家都不一样。不能拿一般的文学理论去要求所有作家。更不能拿这些所谓的理论去套作家。在作家面前,理论总是捉襟见肘的。新疆我可以写一辈子。
   姜广平:你96年以后全部写新疆了。
   红柯:是这样的。
   姜广平:我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你的新疆很大程度上可能还是纸上的新疆。你在你的文章里也说过,你在新疆时读了很多书,其中就有很多是关于新疆的书。我觉得你如果不读关于新疆的书,可能你的新疆就不成立了。你是如何将你的理性与新疆的灵性整合在一起的。
   红柯:这个问题可以这样讲,新疆那个地区虽说是少数民族地区,但那里有很多汉人。汉人在那里的生活是超出人的想象的,过得很不容易。你想,那个戈壁滩,没有水,可是他们就这么慢慢地开荒开渠,把那儿整好了。新疆那个地区,从蛮荒进入文明很晚。那里的自然条件与社会条件把人都整得变形了。他们的劳动强度是我们内地人所不可想象的。
   姜广平:你从这一点发现了生命的原初状态?
   红柯:对。新疆解放以后,有二十多万的老兵进了新疆。现在从内地进疆的人总是对他们同情啊可怜啊什么的,话语中有很多优越感。他们不了解新疆人。那些老兵没有多少文化,脾气也大,当时年轻的二十多岁,年纪大的也有四十岁左右。他们非常苦,与进入城市的部队差别太大了。
   姜广平:新疆兵团、团场史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红柯:没错。在我进入新疆的那一段时间,八四、八五,八六,去了很多大学生。这些大学生,没有想到新疆那么苦,于是就有点居高临下了,吃了一点苦就叫苦连天。写文章说自己在新疆卧冰雪吃炒面,我怎么怎么地苦。这很容易引起当地人的反感。新疆人吃过多少苦?你吃的那些苦算什么?
   姜广平:这种心态下是很难融进新疆的。你的情况怎么样呢?
   红柯:我在奎屯那地方,我那单位就只有我一家人是内地来的。想喊想叫也没有人听你的。再说,我对生活的要求非常低。
   姜广平:怪不得你能发现新疆。上帝偏爱对生活要求低的人。其实对于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很长时间,作家要有真正的人文情怀不容易。作家真正的人文情怀应该体现在这种地方。我觉得很多知青题材的作品也有点不是味,有点居高临下。那些作品我不是很喜欢。有些人说着说着就矫情起来了。譬如梁晓声,譬如张承志,还有丛维熙。我不喜欢他们。
   红柯:噢?
   姜广平:他们的知青作品总在抱怨。你抱怨什么?你抱怨一声就是文坛上一篇很了不起的作品,可当地人没有对不起你,当地百姓对你们是很好的。你没有必要显示出比当地人高贵。难道人家注定要生活在风霜里而你就注定是高贵的都市人?这没道理。
   红柯:好像是没多少道理。
   姜广平:接着说我们的话。你刚才说内地的人对他们不理解,可是我想知道你是怎样走进这些人的生活,走进他们的心里的。
   红柯:我是农民家庭出来的。我上大学时还干农活哩。我并没有觉得我是从大地方大城市来的。我很能理解这些新疆人。天下的农民还不都一样吗?我就开掘他们的心理。所以你看我的小说有很多是想象的。里面老头特别多,小孩子也特别多。
   姜广平:这一点我感觉得到,你有很多短篇其实就是激情驱动下再辅以你的一些激情而成的。
   红柯:我觉得更多的还是一种体验。那种激情也是体验中得来的。
   姜广平:这种激情与想象也大概就只有你这种生活经历的人才能从体验中获得。
   红柯:我完全能够体验这些新疆人。
   姜广平:但你的小说里为什么那么多人物都没有名字。
   红柯:我的短篇里面真的很多没有人名。新疆那地方地广人稀,每一个人似乎都不需要叫名字,一声喂就知道是在叫谁。
   姜广平:那种背景下,人是什么呢?
   红柯:在新疆那个背景下,人就像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树。人的很强的自主性与社会性在新疆那个背景下可能比较淡了,人的自然属性强了。
   姜广平:这样一说,在这里人没名字倒有可能有了更丰富的意义。你对新疆的观察实在太深刻太细腻。名字这个问题能说明你对生活逼近的程度。
  
   二、我抓住了两个世界
   姜广平:你的小说里有一种很强的生命意识的东西,没有生命的东西像房子、电话、石头什么的,你赋予了生命,有生命的东西如牛啊、羊啊、马呀的,你则给了他们神性。这一点是不是你小说中那些新奇想象的直接来源?
   红柯:我的想象其实比较丰富。这与我的个性有关系。我的朋友也这么评价我。
   姜广平:想象是支撑起小说世界不可缺少的东西。你对人怎么考虑的呢?
   红柯:关于人的问题,莎士比亚有一句话。
   姜广平:人是万物的灵长。
   红柯:我是反对这一句话的。你到草原上看看,一只老鹰,一棵树,一朵花,还有山,阿尔泰山。那山上的白桦林。看到这些,人会感到自惭形秽的。看到草原上的马,飞翔的鹰,或者天上的百灵,人是会羡慕它们的。
   姜广平:这里就不是人文情怀的问题了。这里人与物合一了。物与我们人应该是平等的。
   红柯:对啊,不是让万物来敬人,而是让人敬万物。动物也好,植物也好,沉睡着的东西也好,都在进行着互相的交流。
   姜广平:《雪鸟》里面的雪变成鸟,也有生命了。
   红柯:生命是我关注着的,一直关注着。
   姜广平:但我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读完了《金色的阿尔泰》后,我在读书笔记上写下了这么一段话:红柯柯的写作几近于神。那个跳到河里,额尔齐斯河就下落了许多的营长是个通神的人物。就是这个通神的人物,在诉说时让人们不由自主地扬起头,仰望着白桦树。这时树便说,我们听了很多很多,你们想说的时候就叫红柯柯吧。红柯是美丽的意思,柯则是小小的树枝;那树枝轻轻摇晃,捕捉大片大片的风:“我说了话,写了书,/我抓住了两个世界。”你的名字一下子与那片土地有了某种灵通。你注定应该写那片土地,就像你注定是一个叫红柯柯的作家一样。
   红柯:阿尔泰山其实并不高。但非常华贵,那石头的颜色能让人想起欧洲,想起挪威啊瑞典啊,想起安徒生的童话。那么纯净,我看着看着,都发呆了。
   姜广平:你写了营长,还写到了成吉思汗,透着英雄史诗的味道。
   红柯:对,成吉思汗,他统一蒙古以后,越过阿尔泰山时在阿尔泰山呆了一段时间,然后才进入欧洲的。我就在想蒙古大军在这里的时候应该是怎样的。
   姜广平:这里有关于生命的话题
   红柯:生命在遇上挑战时才有一种爆发的神性力量。
   姜广平:你那名字的解释,有点意思。你在这篇小说的最后,竟然那么自然地写到了你的名字。看来你用红柯柯这个名字早有预谋。
   红柯:哪里会想到这么远。我是不由自主地写到的,小说写到最后,我一看,怪了,我怎么把我的名字都写进去了。
   姜广平:我一开始认为这是你的有意。
   红柯:哪里会呢?我上大学的时候就用这个笔名了。原来的名字我觉得有点俗,杨宏科,五子登科的意思。当大官发大财,用这个名字搞写作就太俗气了。于是就写成红柯柯。到了新疆后,新疆的朋友告诉我,这个红柯字还可以解释为美丽,那个柯字是小树枝的意思。去年我走马黄河,到了甘肃南部藏族自治洲,那里还真有红柯柯这么个地名。是个小镇。
   姜广平:看来你一定得写小说,有很多东西只等待着红柯柯。否则哪里会有这种感应一下子就写到这儿了。红柯柯几近于神,这不是一句恭维的话。
   红柯:说笑了。
   姜广平:张承志也写过阿尔泰。《荒芜英雄路》里写过。
   红柯:他心目中的英雄和我心目中的英雄可能不一样。我心目中的英雄是劳动者。这是我的英雄情结。
   姜广平:张承志可能多少有点精神贵族的味道,和张贤亮差不多。这让人多少难以接受。你的小说有一种很可贵的平民情怀。有了这种平民情怀,也许才有了敬泽说你的彻底的肯定性。
   红柯:有彻底的否定才会有彻底的肯定。我有我的否定性。
   姜广平:读你的作品要花太多的力气。你的小说里有着某种神和气。这是我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的一种阅读感受。所谓用意不分乃凝于神。不这样用劲便不能达到你的小说的内在精神。这也可能与你写的那些东西几近于神有关。
   红柯:我的小说主题一般不是很明确。我对文气很讲究,我的小说里大都憋着一股气。我要把这个气搞得很圆很饱满。但我对小说技术性考虑不多,真的不多。
   姜广平:但我们不能说你没有技术。庄子说,进乎技矣。你的小说超过技的境界了。
   红柯:过奖了。
   姜广平:先锋时期的小说,技术痕迹太重。这种状况现在好多了。你目前的小说,则又别开生面,在粗粝的背后有一种精致。
   红柯:这可能是你的偏爱。
   姜广平:不过要读出这一特点来确实要花点功夫。这可能与你的写作内容有很大关系。一开始,我读你的小说,更注重于崇高精神的挖掘与寻找,譬如,你的小说里写到吉鸿昌的死。后来,读到你写给我的信。你告诉我,《西去的骑手》在西北脱销,穆斯林中复印传阅者竟然很多。我就在想,你写的那种精神是不是一种宗教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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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文章是作者和红柯的写作对话,涉及的内容很广泛,我们看到了红柯作品的地域特色——写新疆,所以,这篇对话文章用不少篇幅讲述了红柯心中的新疆,他的新疆是与众多人的新疆不一样的,这不仅展示了红柯作品的内容,而且也揭示了红柯作品的地域和时代背景。这篇文章也讲述了红柯作品触及的民族文化,揭示了红柯作品的文化和思想关注与思考。也讲述了红柯写作源泉的深度和宽度问题,包括新疆的生活资源和对新疆的认识,包括红柯的阅读,这些影响到了红柯创作的动力、艺术特征的形成。这篇文章不只是在让我们了解红柯,了解他的作品和创作,以及对创作的思考,更能引发我们去深思一个作家的创作和创作使命等问题。这是一篇值得阅读的赏析和写作话题文章。【编辑:春雨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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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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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姜广平        2017-12-26 21:49:20
  感谢春雨阳光!
   我像感受到了春雨的沐浴与阳光的照耀。谢谢!
一念浅喜,一念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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