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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星月.四周年】我的老师申万忠(散文)


作者:史建民 童生,774.3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122发表时间:2018-01-13 20:58:29


   一九八一年八月,我卫校毕业后分配到泾川县玉都中心卫生院工作,我拿着卫生局给的介绍信,跨进这所在当当地很有名气的卫生院。卫生院在公社所在地的中心,占地约八、九亩大,是座深宅大院,坐东向西,前迎着人民广场,东面与玉都中学相邻,背面是玉都中心小学。医院大门两旁上写着“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十三个大字,进入大门后是一座双面丁字型平房的门诊部,门诊部有挂号收费室、诊室、药房、化验室、注射室、供应室、透视室等,最里面是一栋别致的两层小洋楼,那是住院部,设有医生办公室、护士办公室、手术室、产房,有病床60张,这些条件,在当地已是最好的卫生院,我在这个医院中度过了八年的时光。虽然是个卫生院,但在当地很有名气,因为一九七零年医院来了一大批响应“六.二六”号召的北京医疗队,在外科主治医师王尚德、吴献,妇产科主治医师李秀娟的努力下,医院外科、妇产科技术很好,每年诊治住院病人二千多;胃大部切除、胆囊切除、剖腹产、宫外孕手术都能做。参加工作后带教我的老师是外科医师申万忠大夫。
   老师是甘肅陇南卫校毕业的,三十多岁,中等个头,肤白发黑,留着像鲁迅一样的胡须,很有气质,对人特别客气,经常点头微笑;手术做的非常好,已在当地很有名气,是外科主任。从上班后第一天早上班起,他便成了我的老师,我便做了他的徒弟。
   申老师的医术的确很好。后来听说,他刚到这个医院后,跟随的是北京来的王尚德主治医师,为了能尽快地掌握外科的基本操作,经常去集市上买下猪的肝脏、脾脏、大小肠,用这些动物标本练习切开、缝合、肠管的吻合,修补肝脏和脾脏;坚持了三年,这样在临床上打拼;后来我曾到天津、兰州的大医院进修学习,看那里的专家做手术,真还不如申老师手术做的那灵巧细微。上班后申老师对我说的话,到现在我还给我的学生经常说起:“一个外科大夫,要有一颗像菩萨心肠,绣花一样的手,木匠一样的恒心。”还有应用国内著名内科专家张孝賽说的那样:“我一生都在惶恐不安中行医看病,病人把生命都交给了我,我怎能不惶恐不安呢?”申老师是这样教育我的,他更是这样做的。
   那时做手术,没有现代的麻醉机、呼吸机、心电监护仪,也没有专职的麻醉师,老师做上腹部手术,像肝脾外伤修补,胆囊切除,胆总管引流,胃大部分切除,肠梗阻,阑尾,疝气,还有剖腹产,宫外孕手术都很危急,老师都是先打好麻醉,让内科大夫观察生命体征,然后刷手,消毒,再上台手术。在那种条件下做那么多手术,现在想都不敢想,当时也没多少后顾之忧,也不怕所谓的医疗事,也不怕医闹,一切都是以抢救病人生命,也没签那么多的所谓的知情同意书,医患关系是那样的好,那样的和谐。现在医学飞速发展,我也从一个小大夫晋升为骨科主任医师,可愈来愈不会为医了……
   与老师在一起工作,我十分愉快,老师最让我崇拜的有三个方面:一是每年将新版《外科学》上下册通读一遍,每期的《中华外科杂志》不仅读,而且全部摘录,我看到时他已摘录了十几本了,可见其钻研程度;二是专门有一个病案纪录本,他的纪录本不是病历纪录,而是纪录着每个病人,手术的成功之处,失败之处,教训之处,我工作三十多年,确实难以做到这点,今年冬去江阴参加国际经方论坛及曹颖甫先生遇难八十周年学术研讨会,见到了南京中医药大学的教授,中医经方专家班黄煌教授,空闲时曾经交谈过,他对西北人很热情,送我一本书,叫《我的大学》,黄教授是自学成才的经方专家,曾去过日本、德国、法国、比利时等做学者,我感到,我的老师和黄教授有很多共同之处,求真,务实,不服输;三是老师最善于辨病,对中医也很推崇,常常能在一般的腹痛腹泻病人中发现肝癌、胃癌、肠癌等病。那时医院有个工友,每天脓血便,内科按痢疾治疗未效,叫老师看,说是肠癌,后来果然死于此病。他对疾病的转归非常清楚。他管的病人,绝对不会死在他手里。发现蛛丝马迹,他早就作出处理,或转院,或会诊,或向病人家属说清道明。所以,就是病人死了,家属还是千恩万谢。老师除手术做的好,还有一手过硬的临床诊疗技术。他不仅能熟练进行胸腹腔穿刺,那些连护士都打不进的小儿头皮静脉针,老人竟然能一针见血!这都是当年在农村卫生院练出来的,可见艰苦的条件下还是能练出过硬的手艺的,我曾知道,外科教授王亦骢文革中,从北京积水潭医院,下放到甘肃平凉安口医院,坚持做骨科手术,除为当地人民治好大量骨科病人外,还为当地培养了一大批医疗人才,回北京后任北亲积水潭骨科研究所主任,编写的的书《骨与关节损伤》再版多次,成为全国骨科白皮书,其影响与世界骨科权威《坎欠尔手术学》齐名。
   我的老师应该说是个好医生,照现在流行话说叫医德感人。那时好像也不讲什么医德医风,开展什么这满意那满意活动,我跟随老师六年,从未看到他与病人红过脸。他不仅每天查房,晚饭后还要去病房转一转,和病人聊聊天。冬天查房,他听诊时常常先用手焐热听诊器,然后轻轻放到病人的胸口。有次,病房收住了一位老农民,大便几天不通,用药无效,老师竟然毫不犹豫,戴上手套,亲手为病人掏大便。其情其景,至今历历在目!有时胃肠手术后老师总是让师母黄兆娟给病人做面糊糊,一口一口给病人喂下,我曾记得,我俩合起来做的两个手术,真是从死亡线上把病人拉了回来,一个是十四岁的男孩,骑自行车从地坑庄子坠落,脾破裂,失血性休克,重度贪血,血色素只有3g,第二个是急性宫外孕破裂,失血性休克,血色素也只有3.5g,连夜手术,剖腹探查,采用腹腔回输血,手术切除病变,其事迹被当时的《平凉报》报导,在当时其影响特别巨大。
   那个时候,我们是门诊病房一起看,诊室里各种各样的病人都有,很多都是大病重病。这些病人都是我学习的“教材”。老师看病时,常让我触摸病人的肝脏,那时常常发现肝脏边缘不整的肝癌患者。遇到心脏病人,会教我听心音。然后在纸上画一圆圈,中画一十字,给我讲心脏的结构和功能。老师对中药方剂很熟悉。遇到比较典型的用方,他就会教我他编的方歌。先生编的方歌,一般仅两句,且不拘泥于格律,只要记住顺口就可。至今我还记得逍遥散的方歌:调肝理脾服逍遥,三白(白芍、白术、白茯苓)荷(薄荷)草(甘草)当(归)柴(胡)烧(煨生姜)。开始我用先生的方歌,后来我也学着老师的方法自己编方歌,普通话、方言俚语,全用上了,力求形象诙谐,力求好记。比如小青龙汤方歌:黄(麻黄)白(白芍)干(干姜)细(细辛)小青龙,五(五味子)桂(桂枝)半(半夏)草(甘草)居当中。三仁汤方歌:三人(杏仁、蔻仁、薏苡仁)扑(厚朴)通(通草)滑(滑石)下(半夏)来。这样一来,兴趣大增,方剂能记住了,但是先生的方歌倒反而忘掉了,实在惭愧!
   正是老师的言传身教,我不仅技术上快步成长,一九八五年春,老师被上调县医院任外科主任了,老师走了,北京的大夫也早走了,我也只能独挡一面了,记得一九八五年秋,玉都公社(现在称镇)正在举行每年一度的物资交流大会,玉都镇是泾川北塬重镇,物资交流大会规模很大,客商遍及陕、甘、宁。记得是古历七月十二这天晚九点多,当时我正在病房值班,余家村民余有奎用架子车送来一个病人,男性,二十五、六岁样子,饭后腹部绞痛,呕吐二十小时不能忍受,我急忙捡查,发现病人为急性腹膜炎,胃穿孔,休克,急需手术,可病人家远在三百多里外的庄浪县韩店乡王庄村,只身来玉都交流会上卖牛,一没同行人,二是身上只有五元钱,那时候还没手机,电话也只能打到当时的公社一级,急诊手术要担很大的风险,让病人转到一百公里外的平凉专区医院手术,车也没有一辆,钱也没有,只有没卖掉的黄牛一头,怎么办,当时我决定,为了病人的生命,再大的风险也要承担,手术!输液,下胃管,晚十二点,我先行硬膜外麻醉然后再上台,消毒,铺巾,吸开腹后我惊呆了,胃前壁穿孔约2.5厘来大小,不断有胃内容物此穿孔处流出,腹膜被皂化,显然是喝苏打水造成的,缝合穿孔难度很大,我决定取没有被皂化的腹膜填塞,穿孔外修補,腹腔引流,手术历时二小時,当病人转回病房时看到病人生命体征尚平稳,已能说话表示感谢,我说,“这只是举手之劳,也是做医生已尽的责任,你好好休养,我联系你的家人……”病人需要持护,定时要胃肠减压,测血压,数脉搏,呼吸,一小时一次,当时我就守候病人一晚,当东方的彩霞普照大地的时候,我伸了伸酸困的腰,看病人平稳了,一晚的劳累全无了。我知道,病人平安渡过,不需要几天,胃肠功能恢复还需要时间,早上还有一台胆囊手术还需要做,病人远在三百多里外的家属还要设法联系,病人用药的处方还要我签字领用……
   那时候,从几百里之外联系到乡下的家属不知有多难,我在公社的总机下用了二个小時,才将当地的公社总机打通,告知病人情况,肯求设法联系到家属,后来我才知道,是当地的公社主任派民政干事,骑自行车,翻了五座大山,十个小时,八十里路才找到了家属,现在想起真的很感动,当时的政府官员是多么的好,多么的爱。
   大概是手术后第四天,当时下午四点多钟,病房外响起了鞭炮声,我走出病房,只见一老一少,长者,五十多岁,翻穿羊皮,小的十七、样子,穿着布满布丁的衣服,手抱一玻璃牌,一袋水果糖,当得知我就是救他儿子的史大夫时,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不住的磕头,嘴里喃喃地说“您是我儿的救命思人,我们全家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经过十天的术后康复治疗,病人出院时,交清了全部费用,走时老者一再说“我回去安顿好,会来看您的!”望着康复后走出医院的一老两少,悬挂在医生办公室的牌匾,我的眼睛是湿润的,多么朴实的老乡,我坚信了,只要全心全意为病人服务,会受到人们的尊重和信赖的,应该说这件事影响了我的整个医生生涯。
   一九九零年,全国大抓乡镇卫生院建设,我也被调到泾川南塬重镇的高平中心卫生院任院长,一九九四年调泾川县中医院任院长,老师已调兰州省城大医院任普外科主任,我也调到平凉医院工作,因工作原因很少再见面,只是偶然打打电话,现在老师也退休了,去了北京和孩子在一起生活,我的孩子也在北京工作。今年中秋时,我们两家人在北京相聚,二十年后再见老师、师母,只见老师头发全白,也不再抽烟,不在喝酒,老师退休后将其行医四十年的医案己整理好了,书名叫《临床腹部疾病的误诊误治》已将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发行,老师将其样本送我,并写下了“送建民存惠”,望着老师倾其一生写下的文字,我自愧不如,我的眼晴是湿润的。
   老师还是那么健笑,那么幽默,谈的最多的还是那段在乡下卫生院工作的事情,七十多岁的人了,走路还是那么腰板直直的;是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不仅教给了我的外科技术,更教会了我做人。
   老师,让我说一声:老师,谢谢你,老师,我爱你!
   这就是我的老师,一位可敬可爱的老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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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在医德缺失、医患关系紧张的今天,读此文不失为是一剂滋补良方,作者用真挚的情感和平实的语言,娓娓讲述自己从医之初跟随德才兼备的申万忠老师给病人诊断病情、学做手术的经历,最终成为一名技术过硬的骨科大夫;申老师不仅有过人的医术,更有高尚的人格魅力,他高超的医术来自勤学苦练、严谨敬业;他优秀的品质来自对工作的热情和对病人的负责及关爱。平凡而令人起敬的申老师,他在工作中所做的点点滴滴,为当代医生做了表率,他是医务人员学习的楷模。申万忠老师的平凡故事,不仅感动作者,更感动大家,时代需要申老师这样的医生,病人更需要申老师这样的大夫;但愿这样的好大夫越来越多。一篇具有现实意义和教育意义的文字,竭力推荐佳作共赏!尤其是卫生界人士值得一读!【编辑:柏丫】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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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柏丫        2018-01-13 20:59:54
  问好史老师,感谢赐稿星月!
2 楼        文友:柏丫        2018-01-13 21:01:51
  是申万忠这样的好老师,成就了史老师这样的好大夫!时代需要德才兼备的好医生!
3 楼        文友:荷锄叟        2018-01-14 09:25:46
  申老师医术精湛,医德高尚,堪称楷模;史老师重情重义,尊师善道,可谓榜样!拜读,钦佩!
原名,贾晔;笔名,叶中华;网名、新浪博客、微信公众号名,荷锄叟。
4 楼        文友:史建民        2018-01-14 10:16:56
  谢谢柏丫的精彩编按,使文章立意更好,主题更加明确。
史建民,男,网名香山红叶,甘肃平凉人,高级职称,骨科主任医师,有国家发明专利一项,厅级科枝进步一等奖二项,二等奖六项,文学爱好者,作品散见《江山文学》,《人人平凉》,《泾川生活v》。
5 楼        文友:史建民        2018-01-14 10:19:47
  谢谢锄荷叟老师,您的点评很中肯,很实在。
史建民,男,网名香山红叶,甘肃平凉人,高级职称,骨科主任医师,有国家发明专利一项,厅级科枝进步一等奖二项,二等奖六项,文学爱好者,作品散见《江山文学》,《人人平凉》,《泾川生活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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